路灵几乎是逃跑般离开陈氏医馆。
她不赞同陈洁的说法,可她说不出反驳的话语。
陆冰的病还需要陈洁帮忙,若是陈洁和她生气翻脸,不给她医疗仪器,陆冰的病情会被影响。
直到站在陈氏医馆门口,看着断裂的丝线般雨滴,怔愣一瞬。
她和陈洁什么时候需要顾忌对方情绪,忍下不同的意见了。
路灵不懂,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发生变化。
而她,也成了虚与委蛇的人。
像在世界上的每个成年人那般,虚伪,被迫讨好,假笑着赞成……
门口的保安恭敬的递上伞。
路灵握着冰冷的伞柄,脸色苍白,对保安道:“你为什么对我笑?”
保安挤出笑容,微微弓腰讨好道:“因为您是我们这里尊贵的客人。”
“那他们呢?”路灵看向陈氏医馆门口披麻戴孝,跪着的人。
“他们……”
保安没说出原因。
路灵很清楚,因为她是陈洁的朋友,是身份‘高贵’的人,值得讨好。
而门前跪着人,是有事相求,又没钱的‘低贱’之人。
对两者的态度又怎么能一样呢?
路灵以为人人平等,可其实钱财早已把所有人分为三六九等。
只是她一直坚信所谓的公平,不曾睁眼看看这真正的现实。
她敛眸,撑开伞往雨幕中走去。
即便如此,为了孩子,她也愿意进入这残酷的真实世界。
她刚走下医馆阶梯,就被人拉住裙角。
跪在她腿边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,头发凌乱,沾着雨水,怀里抱着一个大概两三岁的小孩儿。
在她旁边是个年纪相仿的男人,也跪着,背却挺得笔直,帮妻子和孩子举着伞,满目屈辱又无可奈何。
女人嗓音粗噶,紧紧抓着路灵的裙摆,仰头看她。
“你是路灵,你是路灵对不对?!”女人像是看到了希望,一只手紧紧抱着孩子。
路灵知道她想说什么,于心不忍,又抬头看那边门口朝她看来的人。
她低声道:“对不起,我帮不了你。”
她没那么大的能力,救不了太多人。
“求求你,我的孩子才两岁,全帝国的医院都跑遍了,所有医生都说只有陈氏医馆能治,确实能治,可医药费要五百多万,还要全款交付。”女人紧紧抓着裙摆不松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哭泣着说:“我们实在没有那么多钱,借遍了亲戚,到处贷款也不够五百万……”
路灵想走,又看女人怀里的孩子。
女人看她的眼神,忙道:“你也有孩子的,你应该懂的,我什么都愿意为她做,让我自己去死换她活我也愿意,我实在没办法了!”
“麻麻……”
肤色泛黄,瘦的不成样的两岁小孩有气无力的喊。
女人忙低头哄:“妈妈在这,妈妈在这,诺诺不怕。”
“……疼,麻麻,疼。”
路灵盯着女人颤抖的手指,在看那孩子,又看旁边被生活压倒的男人。
她想走,却始终迈不动步子。
其实女人的力气不算大,她强硬的要走,也是能走的。
手提包里,孩子们的特定铃声响起来。
她近乎呆滞麻木的拿出手机,接通视频电话,看到孩子们精雕玉琢的脸蛋,那颗仿佛死了的心才活过来。
陆冰凑在屏幕最前面:“已经一个小时了,妈咪你什么时候回来呀?”
“还要一个小时,咱们不是说好两个小时吗?”
“可是我好想妈咪,想得心脏都有点疼了,能不能快点回来?”
路灵知道陆冰在撒娇,听到他心脏疼依旧心慌了一下。
她低头,对上女人恳求的眼神。
“等会,马上就回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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